父亲的窑洞人生

    父亲常常引以为自豪的是一生中修过九孔窑洞。* Z0 l9 O. T# y$ C0 w+ A' ]+ Q# R$ E
    祖上兴许是大户，留下一院还算豪华的明五暗四六厢房的破旧宅院。不过属于父亲的窑洞仅仅有一孔。院里所居虽说都是近族，但爷爷、父亲都系单传，人单势薄的，在一个大杂院里难免有这样那样的气来让他消受。于是，父亲就开始思谋着另修一处宅院。
1 q+ Q) C6 h9 B   修头三孔窑洞的时候，父亲还不足三十岁。
# t. [4 [4 Q: p, {4 a3 j   那时还是农业社。父亲常常这样开始他的话头。农业合作化的时代是不允许你去干自个儿的事去。挣的是工分，吃的是大锅饭，哪有钱去用来修窑洞。一贫如洗的时代，一贫如洗的乡村，一贫如洗的父亲。父亲拥有的只是一身健壮而年轻的力气。有力气就有饭吃，就有钱挣。这话是老祖宗留下的。可是在那样的年代，人的力气出足，饭却不一定能吃饱，何况是挣钱这样的事儿。
/ F  I1 H- j% }# ]& |- }. R    这样的年代，还就真有一次让父亲挣钱的机会。一个在县城工作的村人要修三孔窑洞。得知此事的父亲当即与那个人商谈。事情很快就定下来了。父亲承揽了全部三孔窑洞所需石料的运输任务。
& c) K1 C+ o9 ?3 }# h' E0 A农业社管的不让，父亲说着，父亲这样说的时候很慢很慢，显然是沉浸在苦难的回忆中。我就在想象一个完整的夜晚是咋样被父亲年轻的只热给肢解的体无完肤。母亲的话说是“你老子起鸡叫，睡半夜的去给别人卖力气”。: F8 G* p) ]+ w9 ]6 Y
    我是作这样的想象：一个拢了白羊肚子手巾的年轻陕北后生，在深夜静谧的夜色里，浸了凄冷的月色，从沟道里背了大块石（砌窑洞的大面子石头），沿了蜿蜒崎岖的小道，在坡道上蹒跚而行，一次一次的做着重复。在人们还在梦乡中时，他窸窸窣窣地生怕惊醒了熟睡妻儿的梦境，拢了头巾，穿了羊皮褂子推门而出，踏了冻裂的铺了一地清霜的土地，顶着凛冽的寒风，肩掮背扛的为他的理想奋斗。每每做这样的想象，每每又想到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时，我就抑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h5 i( W# E! f. L    父亲两年的艰难付出，是以我们一家喜迁新居作为回报的。/ V" v+ p* n5 R" U
    父亲前面拉着驴车，下了旧宅子枣林里的坡道，两个哥哥也拿了大大小小的东西，我被母亲拖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夜色去奔赴我们的新居了……: y1 W3 i+ a) q8 D
    然而这样欢快的新居时光维持了不足四年的时间，一场连绵不断的秋雨导致的山体滑坡摧毁了父亲几乎是拼尽毕生力气所修的三孔窑洞。这让父亲的辛苦付之东流。
/ S, N8 H; k' G* `/ Q1 {   变得一贫如洗的父亲没有完全陷入这场灾难的痛苦中。/ Y* }: o9 u- N1 W
   陕北人常说的一句俗语，伤财人安稳。父亲说只要有人在，比什么都强，有人就有希望。父亲这样给我说的时候眼里噙满了泪水，他仰视着窑顶，强抑着泪水。
. C2 v  V6 x4 L1 N. I8 W- A   于是父亲开始谋划他的第二次修窑洞的计划。到他的第六孔窑洞修成时，父亲快要四十岁了。
8 c0 z6 R% N8 J, i4 @  C" {   1978年一场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中国大地。这个苦难的民族昂起了他的头颅，开始昂首阔步的前进。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调动了数亿中国农民的积极性，远方的地平线上的曙光给了无数国人以希冀与梦想，也给父亲的东山再起创造了条件。
( v; l- s, p2 f  J8 @) `, j' ]3 O    政策宽泛了，父亲开始他的计划。政策一活，土地也开始疯了般的长庄稼。父亲领着我在地头说，这一片的谷子，丰收了够农业社二年分的数。那时候，学校在农忙时节也给学生放假。秋日的山里，一浪一浪的秋风里，人们在自己的地头上卖开了力气，充满了无限的欣喜，在收获着他们对美好未来的期冀。除去自己的责任田，父亲也开始在小镇上开了自己的豆腐作坊，虽不是专业的作坊，也有几个活泛的钱。也在门前门后的打点小工。最起码受罪也受的光明正大的，不要偷偷摸摸了。父亲这样说的时候眉头舒展多了。
+ f* E& {% Q, f, X, K% M* J4 n    父亲很快用来推土机推出了一块地面，开始紧锣密鼓的修窑洞了。运送石料也有从农业社分来的驴子，不用硬靠人背了，虽然还非常辛苦，但与父亲的往日比起来，要轻松多了。- y: R  C, A. W, s. P& |/ ^8 f
   父亲很快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0 G; H1 I$ [) s" ?. f) F0 A    父亲把喜迁新居的日子与拉碾子的日子定在一天，以示庆贺。这是有他的用意的。他在用他的刚强与坚韧在向命运展示着他的不屈。3 `' R( h9 v+ ?2 @
    陕北人千百年来形成这样的传统，一户好的庄户人家往往要“碾磨俱全（碾子与石磨）”。在自己的院落里自由自在的做活，是有许多舒坦在里面的。
$ B5 J1 W3 ~$ ?    那天，几十号族人应邀而来。人人肩头扛着一副大绳。从沟道低将碾盘起运，碾盘芯树着一根粗棍，棍子上挽了一块红被面。指挥者站在碾盘上一声吆喝，大家齐声应和，碾盘也会随声而动，指挥者是大智大勇，出力者是齐心协力，一鼓作气。沟道里众人的吆喝声久久回荡在山际间，后面是漫天的黄尘。我的脑海中常有这样一幅蔚为壮观的陕北民俗图画。" v2 u* \# p$ L. Z7 \5 U5 p: t
   在把碾盘安正后的一通响亮的鞭炮声过后，母亲喜滋滋的把一筛子热腾腾的油糕端出来放在当院的桌子上。父亲笑呵呵的给众人散烟。有嘴馋了的把烟别在耳朵上，径直拿了热油糕往嘴里塞，一个劲的说，这油糕好软，好香……: `3 x0 V8 C" ~3 X4 F0 Y  Z
   父亲修最后三孔窑洞的时候是为了给我的二哥娶媳妇。在这最后三孔窑洞的修建中，父亲没有更多的苦难面孔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似乎很平常。& \3 h! U  p) J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农村人口大量涌入城市，农村那么多的好地方都闲置起来了。农村住的大多是些老人及留守儿童。大哥在镇政府扶贫移民工程项目中把宅子从父亲的窑洞里迁走了。二哥在结婚不几年后也到城里打工，经过多年的奋斗在城里买了房子。我参加工作后也因工作关系很少回家。父母亲两人守望着他们用一生的辛劳换来的六孔窑洞。
* T; p; P7 r6 R) q$ }) v* _    去年，村上的小城镇开发中，父亲决定也在小镇上修一间平房。父亲给我说，等你以后退休回家后也好有个住处，祖祖辈辈的村庄，你回来以后怎么能没个歇脚的地方呢？父亲什么时候才不为儿女们考虑呢？4 h& O! q0 h# H& G" P2 u
    父亲与别人在乡间拉话（闲聊）时就老说，年轻人都爱往城里跑，城里有什么好呢？放着乡里好好的地方不住。父亲说的时候是有些失落，他似乎在给别人说，但更多的像实是在自言自语。
7 L# U: G8 Q( {$ I$ @    这个世界，父亲有很多东西越来越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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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心事，我們是沒法懂得！- D! M8 h3 G, C: n( i1 p/ _
或許很多年以后！4 e7 e5 o* z" p* A5 S
我們也會被別人當作是老人！# `: \/ i; @+ J2 k
不被了解的老人！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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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

顶起

窑洞说是人生更盛载了一生的寄托

父辈们的艰辛，我们只是看到或听到了冰山一角，就像我们看到一个人头破血流，我们都说一定很痛，但至于痛到什么地步，只有那个人最清楚。我的父亲曾在暗无天日的煤矿井下挖了13年的煤，整整13年，每一年都上够365个班，为的是过年时可以得到三倍的工资，于是每一年的大年夜，他都在井下。$ r- F& `: G$ X$ _" A2 C, G( W+ N
   多爱一点老人们，他们确实是为了儿女受尽牛马累，给你的修了9孔窑洞的父亲致敬！

父亲就像黄土高原上的那些山！朴实无华默默无闻！